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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说点喝啤酒有关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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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说点喝啤酒有关的故事吧

发布日期:2016-12-27 作者: 点击:

时节总是浮云流水、冬雪春花,眼瞅着这厢如丝如绸地春雨方才吹了海棠、败了杏花,那厢夏风便裹着杜鹃茉莉芬芳的香气纷至沓来。街上的骄阳流火,乡间的蝉咏蛙鸣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人们——夏天来了……

在LZ看来,夏季算得一年中最绚烂的季节了,并非因为河塘清溪中激荡的水花,也并不为满街飞扬的摇曳裙摆,却只是为了穿上肥大宽松的短裤背心,配上啪啪作响的拖鞋板子,蹲在门口的大排档里,烧烤摊边,邀三五知己好友,点几盘花生毛豆,撸几串脆骨韭菜,吹几瓶清爽冰撤却不醉人的啤酒……

LZ是个好酒的人,老太爷在单位素以酒风硬朗,酒品一流而名噪一时,老头子生生用几瓶白的啤的的混了一世的人缘名声和众多朋友,家中姑婶娘姨尚且能小酌几杯,兄弟姐妹更是不在话下,可谓四世三公,家学渊源;早年身为跟班马仔,也经常随各位人民公仆在各个酒场打怪练级,逐渐也分得清清香型和浓香型的区别,卡斯特和解百纳的口感;后来宦海沉浮,一事无成,常常借酒消愁,却真真地喜欢喝起啤酒来。

有人说,白酒属于生意,红酒属于情人,啤酒属于兄弟,这番话,我是很赞成的。虽然白酒闻起来芬芳馥郁,喝起来唇齿留香,但总觉得场合间的推杯换盏有些功利市侩,红酒听起来高雅健康,品起来回味悠长,却似乎总有矫揉造作之嫌,在LZ这样的粗人眼中,似乎只有市井巷间、下里巴人的冰镇啤酒才能找到那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粗豪快感。

对啤酒的感情是从大学时培养起来的,那时候,LZ的腰间盘、波浪盖儿还没折腾坏,经常大夏天里和同学们一打一下午篮球,每逢结束时必然累得口干舌燥,在这种时候4块钱450ml的脉动,3块钱350ml的冰红茶就怎么也不及2块钱650ml的燕京啤酒来得带劲。我们那时候喝酒是不需要菜的,大汗淋漓地走到冰箱旁边,拽起啤酒瓶一仰脖子,伴随着喉头间“咕咚咕咚”的翻涌和一线喉般的清凉便直接了事,很多时候压根连酒的味道都整不明白,一瓶啤酒下了肚之后,抹抹嘴,扯扯淡,世界都在瞬间清爽了起来。那时候的小超市内,憨态可掬,满身臭汗的学生洒在超市的每一个角落,说球的,说人的,说学习的,说妹子的,似乎每一个话题都如同刚刚喝下的啤酒一般,似乎很明白,却又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时间过了许久,我们回头看去,才发现那种感觉就是青涩的味道。

当然,若要认为这就是我们仅仅是把啤酒当成饮料来喝,那就大错特错了,大二过后,朋友啊同学啊老乡啊和酒虫一起翻倍地多了起来,酒便喝得更讲究了一些。每逢开学放假、考试挂科、导师离异、保安换届、两会召开和闲的蛋疼之时,舍友球友们都会聚在一起杀奔门口的大盘鸡店。那道大盘鸡是决然忘不了的美味,艳丽的红绿椒五彩缤纷,爽口的皮牙子正当,土豆每次都切得薄厚均匀,大小齐整,鲜嫩鸡肉裹着浓浓的芡粉汤汁,仿佛一口下去便会满嘴流油,小葱花往上那么一撒,香气扑鼻而来,着实是我们上学时难得的珍馐佳肴,更不用说那只要一块钱就能加上一大碗的手擀面了。这时候,一碟花生,一碟毛豆,再来上一箱啤酒。炎热的夏夜,偌大的啤酒杯举起,清冽的啤酒顺口而下,上颚和喉咙里瞬间一阵清凉,这感觉似是打开了浑身的毛孔穴道,有种说不出的舒服。那时节,恰同学少年,骄纵轻狂,天高地厚、海阔天空、爱情理想,国政家事,就偏偏伴随着香醇浓郁的清香在如酒的夜空里徜徉。那时候的我们,吵过嘴、打过架、红过脸、绝过交,摔过瓶子,拽过拖鞋,但在冰莹清澈的啤酒面前,总是相逢一杯泯恩仇。回味起来,那时的酒里满是淳朴直白的甜甜香香,仿佛天下大事,便如杯中之酒,运筹之间,尽在掌握。

后来,LZ终于大学毕业,只身一人来到苏州,送出过八十份惨淡简历,经历过十余次失败面试,也曾四个人租住在几平米的小屋,也曾躺在报纸上盖报纸,也曾吃了一顿没下顿,当年的抱负和理想被定位在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上。在那时,父母自是鞭长莫及,妹子更加不敢奢望,同学朋友则羞于联络。在这种众叛亲离的时候,啤酒确是极其忠诚的,它不在乎你的高低贵贱,富贵贫穷,他绝不会像白酒和红酒一般或挺立或依偎在富丽堂皇的名酒架上一边搔首弄姿一边嘲笑你,笑你的贫穷,笑你的落魄。它依旧就在那里,两块钱一瓶,让你永远够得着,摸得到,它虽不高贵,但却踏实,就像我们的生活。LZ在日月无光时总喜欢一个人爬到房顶喝酒,菜大多时不敢奢望的,但偶尔也能觅得一些便宜实惠的难得佳肴。烤鸡架便是最难忘的美食之一,鸡架是将鸡拔毛、去皮、掏脏、褪肉之后留下的一堆硬朗的骨头,虽然它腹内空空,但却又尖又硬,聪明的厨师将鸡架放在由盐巴、辣椒粉、胡椒面调成的酱料里腌制,让他先尝遍酸甜苦辣,待到入味之后刷油两层放在烤箱上微火慢烤,一番烈火的锤炼之后,鸡那原本硬朗的骨头慢慢变酥变黄,散发出阵阵焦香,这时候,孜然飘然洒落在鸡架之上,赋予了骨头更加丰富的味道和更加从众的口感,吃在嘴里,香酥可口,脆辣难当,端的是下酒的好菜,有时看到鸡架,我就像是在看自己。只是不知为何,那时的啤酒味道不堪,总是温温吞吞,混混沌沌,始终到不了8°那个最清爽的口感,让人喝起来有些酸酸涩涩,个中带苦,我品着苦酒,感慨着、悔恨着、自怨自艾着、做梦幻想着,然后便是一个人在月下房顶,形单影只、惆怅迷茫。

及至后来,终于在苏州找到了工作,考入了某个机关,当了D国的差。原本以为工资收入有了着落之后,热量高、层次低、害处多的D丝啤酒应该会被看似更加雍容华贵的贵族白酒所代替。但不成想,辅一入白酒的宴席便对白酒产生了深深的敬畏。白酒是道推不开的墙,隔着心,你永远不知道对面拿着酒杯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和你一见如故;白酒是一到解不开的线,圈着人,你根本没办法抽丝剥茧去简化你们之间繁复的感情,因此,除非应酬需要,LZ还是偏爱啤酒,也许是因为啤酒的节奏永远是那么慢慢悠悠,不急不慌,也许是啤酒的口感还留有当初青涩的味道,也许——也许是LZ永远都割舍不掉那份D丝的情怀了。

楼下门口,恰巧有个酸菜鱼馆,老板是我们徐州老乡,做起菜来深谙家乡菜咸、辣、香的精髓。尤其是招牌式的酸菜鱼便更是让人情有独钟。将肥嫩的鱼肉切成齐整的鱼片(那是相当考验刀功的),用蛋清、料酒、盐巴和酸菜汁腌制入味,酸菜用大火爆炒后加入高汤调料烧滚,鱼就可以下锅了,那酸爽的香味传来,口水不听话地在喉头打转。但不着慌,我的老乡老板绝不吝啬喷香的芝麻、鲜红的干椒和嫩绿的香菜小葱,撒上之后,用花椒炼制的热油一淋,“哧”地一声,满锅沸腾,酸爽瞬间变成了香辣,那味道,怕是可以传到耶路撒冷去了。鱼上桌后,滑嫩的鱼片伴着酸脆的酸菜,在热油的包裹下如脂似玉、分外妖娆,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而一口咬下,舌尖上又麻又烫,这时候,一杯冰镇的扎啤接踵而至,解了舌头的燃眉之急,花椒的麻和泡沫的麻搅拌一起在舌尖上跳舞,酸辣则与冰爽兵戎相见、各不相让,那种奇异的快感让人万万难忘,多少个夜里,加班加薪,文章见报,表扬批评,偶有感慨,我都会跑到那家店,来上一大盆酸菜鱼和啤酒,然后迷迷糊糊地跟老板说:“还是你这个鱼弄得管乎。”只是时隔几年,不知道为什么,那家店无声无息地就搬走了,再想去回忆那时的美味,却已只能流落纸笔之间,这时方才体会到,人世间的许多事情该来的会来,改走的要走,我们所能做的,无非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聊以自慰而已。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生活风调雨顺,繁花似锦, LZ有时会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的运气就像啤酒里的气泡一样,生生不息,绵绵不绝。及至后来我才明白,啤酒的泡沫终究会慢慢消失,就像一个人的运气,有喷薄而出的时候,也有烟消云散的日子,有人将这种起起伏伏叫做人生。

去年年初,由于受人牵连,负了领导责任,被从岗位上一把拉下,几乎有政治生命直接KO的风险,被迫曲线救国,去冷衙门混吃等死,与此同时,投资失败,平白损失了不少白花花的银子,双重打击之下,LZ精神几欲崩溃,常常成夜成夜地睡不着觉,有时坐在桌前,望着太阳落下又看着它缓缓升起,心中的愤懑愁苦就在这一升一降之间淤塞发酵。在这种时候,我顺理成章地与酒勾搭成奸、姘居厮混,我知道当酒鬼是很自暴自弃的行为,但有些时候,它比什么东西有用……

自己一个人喝的时候,我大多都喝啤酒,因为啤酒脾气极好,从不呛人,在那个时候,不呛我的就是对我极温柔的人了。喝闷酒是不需要吃菜的,非要酒肴的话,就拿本《遥远的救世主》或是《官场笔记》翻翻,有时也回去扣扣《人间词话》或者《简明世界通史》,看到精彩入戏之后也会不经意间浮一大白,但却压根不记得读了些什么。但现在回头一想,夜半时分,一个人、一轮月、一本书、一壶酒,仿佛也有了当年苏舜钦汉书下酒的意境,人不知不觉就迷离了。那种半醉半醒是种轻飘飘的感觉,它是人和酒的灵魂合二为一的结果,很奇异,又梦幻,可以让人摆脱周围的凡尘俗世、贪嗔痴欲,专情于酒,物我两忘,回归从前无欲无念,静若莲花的淡然。夜更深了,空了酒杯醉了人,功与名、利与禄、是与非、对与错,人世间的纷纷扰扰就伴随着麦芽的香醇之气随风而逝。

在一次次酒醉酒醒之间,我似乎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人活一世,蹉跎一秋,并无需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一步半步的先后,一时半会儿的虚名,路到最后方显英雄,酒到尽时才是饮者。这种晦涩的道理只可意会,却不可言传,十分飘渺,但不经然间让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下意识地,我在工作中多了份隐忍,少了些抱怨;多了分谨慎,少了分轻狂;多了分谦逊,少了分骄纵。又过了些日子,我找了个机会跳出了体制,在社会上重新开始生活,机缘巧合,运气回门,算是获得了新生。

在回忆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啤酒,它的口感像极了世事,乍一喝是苦,细一品是甜,再一口是香,怎样的口感完全在于品酒人的心情。其实,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看似平淡,实则繁复,蕴含着四性五味、七情六欲,夹杂着酸甜苦辣,冷暖得失。我们决定不了生活和酒的味道,但我们能决定生活和品酒时的心情。

一夕之间,十年悄然而过。啤酒伴随当年那个生机勃勃的年轻正太变成如今暮气沉沉的中年大叔,伴随那份“男儿岂为寒门怨,富贵枉负少年头”的自负变成了如今“花落本非落花意,落花无奈花落时”无奈。它送走了青春,留住了回忆;送走了理想,留住了希望;它甜蜜又酸涩,复杂又纯良,他似乎贯穿于你生命中的每一个段落,却不占有你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位置,对爱酒的人来说,酒,也许如同恋人吧。

夜已深,酒已空,醺醺醉

啤酒、青春、记忆、人生,写着喝着,喝着写着,我似乎是醉了,竟将这四个完全不同的词句看得一模一样,是吧,我一定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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